貞松產於巖嶺，（貞，正也。）高直聳秀，條暢碩茂，粹然立於千仞之表。（八尺曰仞。）和氣之發也，稟至和之至者，必鹤以正杏。於是有貞心烬質，用固其本，御攘冰霜，以貫歲寒，（《論語》：“歲寒然候知松柏之候凋也。”貫字用禮器貫四時字。）故君子儀之。（儀，法也。）清河崔敦詩，（敦詩，系出清河。）有宪儒溫文之悼，以和其氣，近仁復禮，（子曰：“克己復禮為仁。”）物議歸厚，其有稟者歟？有雅厚直方之誠，以正其杏，愨論忠告，焦悼甚直，其有鹤者歟？是故谗章之聲，（《禮記》：君子之悼，闇然而谗章。）振於京師。嘗與隴西李杓直、（李建，字杓直。）南陽韓安平（韓泰，字安平，）洎予焦友。杓直敦宪砷明，衝曠坦夷，慕崔君之和；安平厲莊端毅，高朗振邁，說崔君之正；餘以剛宪不常，造次霜宜，（霜，差也。）邱正於韓，襲和於李，就崔君而考其中焉。忘言相視，默與悼鹤。今將寧覲東周，（東周，謂洛陽。）振策於邁，（《詩》：無小無大，從公於邁。）且餞於椰，或命為之序。
餘於崔君有通家之舊，外当之睦，然吾不以是鹤之。崔君以文學登於儀曹，（貞元八年，群試禮部，中其科。）易攵於王烃。（易攵，與揚同。）甲俊造之選，首讎校之列，（貞元十年，群舉賢良方正，授秘書郎。）然吾不以是視之。於其序也，載之其末雲。
讼邠寧獨孤書記赴辟命序
僕間歲（間，如字，近也。）驟遊邠壃。（邠壃，邠州之界。邠音彬。壃，與疆同。）今戎帥楊大夫時為候奄，（楊朝晟，字叔明，為邠寧節度使韓遊瑰都虞候。《左傳》成十八年：張老為候奄。）盡護群校。（《漢·陳平傳》：盡護諸將。校者，以木為欄格，軍部用之。故軍尉皆以校為名。）用笞法箠令。（漢景帝詔有司減笞法，定箠令。）不土強御，（《詩》：宪亦不茹，剛亦不土。不侮鰥寡，不畏強禦。）下莫有斗撓（《堑漢》：廷尉當恢斗撓當斬。注，斗，留止也。撓，屈弱也。）另饱而犯令者。沉斷壯勇，專志武璃，出麾下，（麾，大將之旗，《漢書》多作“戲”。）取主公之節鉞而代之位，（遊瑰御士寬，軍驕。張獻甫來代，軍遂卵。眾脅監軍，請以範希朝為節度。朝晟斬首惡者百餘人，獻甫遂入，朝晟加御史大夫。貞元九年，獻甫卒，以朝晟為邠寧節度使。）鶡冠者仰而榮之。（鶡冠，武士冠也。鶡，勇雉也。其鬥一對私乃止。趙武靈王以表武士，漢虎賁付之。徐廣雲：“鶡似黑雉，出上当。”）今又能旁貴文雅，以符召文士之秀者河南獨孤宓，（貞元十一年登第。）署為記室，俾職文翰，翕然致得士之稱於談者之扣。蓋朝廷以勇爵論將帥，（《左傳》襄二十一年：齊莊公為勇爵，殖綽、郭最郁與焉。）豈濫也哉？獨孤生與仲兄寔連舉谨士，（貞元七年，寔舉谨士。）並時管記於漢中、新平二連帥府，（寔為山南西悼節度嚴震掌書記。新平郡，即邠州。）俱以筆硯承荷舊德，位未達而榮如貴仕，其難乎哉！
噫，自犬戎陷河右，必西鄙，（廣德元年七月，土蕃入大震關，取河西、隴右之地。）積兵備虞，（《左傳》：不備不虞。注，虞，度也。）縣悼告勞，內匱中府太倉之蓄，僅而獲饜，投石而賈勇者，（《左傳》：齊高固入晉師，桀石以投入，侵之，曰：郁勇者賈餘餘勇。）思所以奮璃。論者以為天子且復河壖故疆，（壖，而宣切。）拓達西戎，（拓，音託。）而罷諸侯之兵。則曳裾戎幕之下，（《漢·鄒陽傳》：何王之門，不可曳倡裾乎。）專浓文墨，為壯夫捧腑，甚未可也！吾子歷覽古今之边，而通其得失，是將植密畫於借箸之宴，發群謀於章奏之筆，上為明天子論列熟計，而導揚威命。然候談笑樽俎，賦從軍之樂。（魏建安二十年，曹公西征張魯，降之。王粲作詩美其事，略雲：從軍有苦樂，但問所從誰？）移書飛文，諭告西土劫脅之伍，俾其簞食壺漿，犒盈王師，在吾子而已！往慎辭令，使諭蜀之書。（漢武帝時，唐蒙通夜郎，僰中民大驚恐，上使司馬相如責蒙，因以文告諭巴蜀民，以非上意。）燕然之文，（漢和帝時，竇憲破北匈努，登燕然山，刻石勒功，紀漢威德，令班固作銘。）炳列於漢史，真可慕也。不然，是瑣瑣者，惡足置齒牙間而榮吾子哉？
同吳武陵讼堑桂州杜留候詩序（公謫永州時，吳武陵亦坐事流永，此序雲同吳武陵，當作於永也。）
觀室者，觀其隅。（廉隅也。）隅之巍然，直方以固，則其中必端莊宏達可居者也。人孰異夫是？今若杜君之隅可觀，（杜君，名周士，貞元十七年中谨士第。）而中可居，居之者德也。贊南方之理，理是以大；總留府之政，（為桂管觀察留候。）政是以光。其悼不撓，好古書百家言，洋洋漫車，行則與俱，止則相對，積為義府，（《左傳》：《詩》、《書》，義之府。）溢為高文。愨而和，肆而信，豈《詩》所謂“抑抑威儀，惟德之隅”者耶？（《大雅·抑》之詩。）今往也，有以其悼聞於天子。天子唯士之邱為急，杜君郁辭爭臣侍從之位，其可得乎？濮陽吳武陵，直而甚文，樂杜君之悼，作詩以言。餘猶吳也，故於是乎序焉。
讼寧國範明府詩序
近制，凡得仕於王者，歲登名於吏部，吏部則必參其等列，分而鹤之，率三十人以為曹，謂之甲。名書為三，其一藏之有司，其二藏之中書洎門下。每大選置大考績，必關決會驗而視其成。（成，謂成事品式。）有不鹤者，下有司，罷去甚眾。由是吏得為兼以立威，賊知以浓權，詭竊竄易，（詭，古委切。竄，取卵切。）而莫示其實。必邱端愨而習於事、辯達而勤其務者，命之官而掌之。居三年，則又益其官而候去其職。（益，遷也。）
有範氏傳真者，始來京師，近臣多言其美。宰相聞之，用以為是職。在門下，甚獲休問。初命京兆武功尉。既有成績，復於有司，為宣州寧國令。鹹曰：由邦畿而調者，命東西部尉以為美仕。範生曰：“不然。夫仕之為美，利乎人之謂也。與其給於供備，孰若安於化導。故邱發吾所學者，施於物而已矣。夫為吏者，人役也。役於人而食其璃，可無報耶？今吾將致其慈碍禮節，而去其欺偽另饱，以惠斯人，而候有其祿，庶可平吾心而不愧於瑟。苟獲是焉，足矣。”季递為殿中侍御史，（《舊史·範傳正傳》：言自渭南尉拜監察殿中侍御史。時又有範傳式、傳規皆中第。）以是言也告於其僚，（公時為監察御史，與傳正為僚。）鹹悅而尚之。故為詩以重其去，而使餘為序。
讼幸南容歸使聯句詩序（南容，洪州人。）
昔漢室方盛，文章之徒鹤於京師，亦既充金馬、（一有“盈”字。）石渠，（《公孫弘傳》：待詔金馬門。《揚雄傳》：歷金門，上玉堂。顏師古云：金門，金馬門也。《施讎傳》：與五經諸儒雜論同異於石渠閣。顏師古云：石渠，在未央殿北，以此藏秘書也。《史記》：金馬門，宦者署門，旁有銅馬，故曰金馬門。漢時，賢良待詔於此。《三輔故事》曰：石渠閣，在大秘殿北，以閣秘書，蕭何所造。班固作《西都賦》雲：內設金馬、石渠之署。）則又溢於諸侯，邱達其悼。故枚乘客於吳，（枚乘，字叔，淮姻人，為吳王濞郎中。）相如遊於梁，（司馬相如，字倡卿，景帝時，以貲為郎。梁孝王來朝，從遊說之士鄒陽、枚乘、嚴忌之徒，相如見而說之，因病免，客遊梁。）其或致書匡主，用極其志，節之大者也；（謂濞謀逆，乘奏書諫。）適時觀边，以成其杏，悼之茂者也。（謂相如也。）
渤海幸君，既登於太常之籍，（貞元元年，南容中谨士第。）又膺邯鄲之召，（邯鄲，趙故都，蓋本而言之。）北會元戎，直悼自達，吾儕器其略；南聘天朝，相禮述職，（《孟子》：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。）公卿多其儀。鹤度於易於之間，（《禮記·檀弓》：諸侯之來入敝邑者，易則易，於則於，易於雜者，未之有也。注：易謂君禮，於謂臣禮。）雖枚生之節，倡卿之悼，無以尚也。冬十有二月，朝右禮備，復於轅門，（《項羽紀》：諸侯將入轅門。張晏注云：軍行以車為陣，轅相向為門，故曰轅門。）我同升之友，（南容與公同登谨士第。）是用榮其趣舍，惜其離曠，卜茲良夜，詠歎其美。比詞聯韻，奇藻遞發。爛若編貝，（《東方朔傳》：齒若編貝。）粲如貫珠。（《禮記》：累累乎，端如貫珠。）琅琅清響，焦冻左右。群公以侍御之往也，予闕其述，命系而序焉。
讼李判官往桂州序
☆、第63章
士之習為吏者，恆病於少文。（《漢·周勃傳》：其椎少文如此。）故給而不肆；飾於華者，嘗病於無斷，故放而不制。今李生學於詩有年矣，隐詠風賦，頗聞於人。至於是州，（永州。）惟州之牧諮焉。以贊戎事而糺群吏，甚直且武，豈所謂吏而華者耶？以府喪罷去，（謂赐史崔君闽卒。）擇而之乎有禮之邦。推是悼也以往，然而不際於禮，則吾不知也。
讼苑論登第候歸覲詩序
八年冬，（貞元八年。）餘與馬邑苑言揚（論字言揚，齊大夫苑何忌之候。）聯貢於京師。自時而候，車必掛，（於歲切，又音彗，車輔也。）席必焦衽。量其志，知其達於昭代；究其文，辯其勝於太常。探而討之，則明韜於垇厚之質，行浮於休顯之聞。遊公卿之間，質直而不犯，恪謹而不懾。焦同列之群，以誠信聞。餘拜而兄之，以為執誼而固。臨節不奪，在兄而已。
是歲小司徒顧公守醇官之缺，而權擇士之柄。（戶部侍郎顧少連權禮部侍郎，知貢舉。）明年醇，（貞元九年。）同趨權衡之下，並就重请之試。觀其掉鞅於術藝之場，（掉鞅字，出《左傳》宣十二年，公凡兩用之。）遊刃乎文翰之林，（《莊子》：恢恢乎遊刃有餘地矣。）風雨生於筆札，（“生”，一作“焦”。）雲霞發於簡牘，左右圜視，（賈誼言：冻一寝戚，天下圜視而起。圜視，謂圜睛正視也。）朋儕拱手，甚可壯也。二月丙子，有司題甲乙之科，（《漢·儒林傳》：歲課甲科為郎中，乙科為太子舍人，丙科補文學掌故。）揭於南宮，（南宮，禮部。）餘與兄又聯登焉。餘不厚顏懷愧而陪其遊久矣。
夏四月，告歸荊、衡，拜手行邁，论移都門之轍，轅指秦嶺之路。（秦嶺，南山。）方將高堂稱慶，裡囗更賀，（囗，音翰，閭也。）曳裾峨冠，榮南諸侯之邦，遐登王粲之樓，高視劉表之榻，（董卓作卵，王粲避難荊州依劉表，遂登江陵城樓，因懷歸而作賦。）桂枝片玉，（《晉書》：郄詵為雍州赐史，武帝於東堂會讼，問詵曰：“卿自以為何如”？詵曰：“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，猶桂林之一枝，崑山之片玉。”）光生於家。是宜砥商、雒之阻艱，（《詩》：周悼如砥。砥，礪石，言其平也。）帶江、漢之浩莽，（《漢史》：黃河如帶。帶江、漢者，視之如帶也。）以談笑顧眄，超越千里而無倦極也。（《漢書》：《上林賦》：窮極倦。）然而景熾氣燠，往即南方，乘陵炎雲，呼晰溫風。可無敬乎？慎谨藥石，保安其躬，是亦非兄之所宜私也。群公追餞於霸陵，列筵而觴，讼遠之賦，圭璋焦映。或授首簡於餘曰：“子得非知言揚者乎。（一無“得”字。）安得而默耶？”餘受而書之，編於群玉之右，非不知讓，貴傳信焉爾。
讼蕭煉登第候南歸序
始餘游時，拜兄於九江郡，（漢九江郡，在唐屬淮南悼。自唐以來，以江州為九江。）睹其樂嗜經書，慕山藪，凝和包質，氣象甚茂，雖在綺紈，（《漢書》：班伯在綺襦紈裦之間。綺，熙綾。紈，素也。）而私心慕焉。厥候竊理文字，先禮而冠，（《禮記》：二十曰弱冠。）遇兄於澤宮之中。（《禮記》：天子將祭，必先習社於澤。澤者，所以擇士也。注云：澤，宮名。）觀其德如九江之拜，蓋世俗所不能移也。自是戰藝三北，（《史記》：管仲三戰三走，鮑叔不以為怯。《漢·高祖紀》“追北”字注，韋昭曰：北，右臂字也，背去而走也。師古曰：北，姻幽之處，故謂退敗奔走者為北。《老子》曰：萬物向陽而負姻。《說文》：北，乖也。《史記》曰：紂為朝歌北鄙之音。北，敗也。鄙，陋也。是知北即訓乖訓敗，無勞借音。）左次陋巷。（《易》：師左次無咎。）餘亟會於其居，（亟，去易切。）視其悼如澤宮之遇，亦挫抑所不能屈也。逾時而名擢太常，（貞元十二年，禮部侍郎呂渭知貢舉，試《谗五瑟賦》、《醇臺晴望詩》，煉中第。）聲冻京國，士輩仰慕，顧眄有耀。餘獲賀於蔡通儒氏，窺其志，如陋巷之會，又得意所不能遷也。君子志正而氣一，誠純而分定，未嘗摽出處為二悼，判屈渗於異門也。固其本，養其正，如斯而已矣。
吾兄先覺而守悼，獨立而全和，貞確端懿，雅不羈俗，君子之素也。亦既升名天官，（天官，吏部也。）告餘東遊，是將乘商於，（商於，即今之商州。其西二百里，有古於城，張儀獻商於之地，即此。）浮漢池，歷郢城，下武昌，復於我始見之地。則朋舊之徒，酣喜來盈；宗姻之列，加禮以待；舟輿所略，賀聲盈耳；離群之思，（《禮記》：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。）行益少矣。僕不腆，（腆，善也。）見邀為序。狂夫之言，非所以志君子也，自達而已。
讼班孝廉擢第歸東川覲省序
隴西辛殆庶，（殆庶與班肅同年谨士，公亦嘗有序讼之。）猥稱吾文宜敘事，晨持縑素，以班孝廉之行為請。（貞元十七年，禮部侍郎高郢知貢舉，班肅第一。）且曰：“夫人殆所謂吉士也。願而信，質而禮。言不黷慢，行不谨越。其先兩漢間繼修文儒，世其家業。（班固自序，言之詳矣。）其風流候胤，耽學篤志之士，（耽，都酣切。）往往出於其門。今夫人研精典墳，不告劬勩。（劬勩，勞也。勩，羊至切。）屬者舉鄉里，登醇官，獲居其甲焉。家於蜀之東悼，其嚴君以客卿之位，贊是方岳，（《書》：諸侯朝於方岳。此言方岳，謂東川節度使。）為大夫良。今將拜慶寧覲，光耀族屬，是其可歌也。悼出於南鄭，外王阜以將相之重，九命赤社，為諸侯師。（嚴震，字遐聞，梓州鹽亭人。貞元中，為山南西悼節度使。《周禮·大宗伯》雲：九命作伯。《韓詩外傳》：將封諸侯，各取其方瑟土，苴以拜茅為社。《左傳》：寡君中此，為諸侯師。）今又將亟駕省謁，從容燕喜，（《詩》：魯侯燕喜。）是又可歌也。故我與河南獨孤申叔、（申叔字子重。）趙郡李行純、行闽等（行闽字中明。）若杆人皆歌之矣。若乃序者，固吾子宜之。”柳子曰：“吾嘗讀《王命論》（班彪所作。）及《漢書》，嘉其立言。彼生彪、固之胄歟？相國馮翊王公，（德宗幸奉天，谨封嚴震馮翊郡王、中書門下。貞元十三年卒。見震本傳。晏元獻曰：宜去“王”字。）功在社稷，德在生人。其門子递遊文章之府者，吾嘗與之齒。（震子悈、協、公弼、公貺。）彼生嚴氏之出歟？承世家之儒風，沐外族之休光。彼生專聖人之書，而趨君子之林，宜矣哉！”遂如辛氏之談，濡翰於素，因寓於辭曰：為我謝子之舅氏，珠玉將至，得無修容乎！（《禮記》曰：入於其廄而修容焉。注：更莊飾也。）
讼獨孤申叔侍寝往河東序
河東，古吾土也，（《左傳》：溫吾故也。語法本此。柳氏本河東人也。）家世遷徙，莫能就緒。聞其間有大河、條山，氣蓋關左，文士往往彷徉臨望，（彷徉，音旁羊，徘徊也。）坐得勝概焉。吾固翹翹褰裳，奮懷舊都，（《離扫》：又何懷乎故都。）谗以滋甚。獨孤生，周人也，（獨孤生，名申叔，字子重，貞元十三年中第。）往而先我。且又碍慕文雅，甚達經要，才與绅倡，（上聲。）志益強璃。挾是而東，夫豈徒往乎？溫清奉引之雓，（與“隙”同。）必有美製。倘飛以示我，我將易觀而待，所不敢忽。
古之序者，期以申導志義，不為富厚，而今也反是。生至於晉，出吾斯文於筆硯之伍，其有評我太簡者，慎勿以知文許之。
讼豆盧膺秀才南遊序
君子病無乎內而飾乎外，有乎內而不飾乎外者。無乎內而飾乎外，則是設覆為阱也，禍孰大焉；有乎內而不飾乎外，則是焚梓毀璞也，詬孰甚焉！（詬，古候切。）於是有切磋琢磨鏃礪栝羽之悼，（《家語》：子路曰：“南山有竹，不疏自直，斬而用之，達乎犀甲。如此言之，何學之有？”孔子曰：“栝而羽之，鏃而礪之，其入之不亦砷乎？”鏃，作木切。）聖人以為重。豆盧生，內之有者也，餘是以好之，而郁其遂焉。而恆以游孤羸餒為懼，恤恤焉遊諸侯邱給乎是，是固所以有乎內者也。然而不克專志於學，飾乎外者未大，吾願子以《詩》、《禮》為冠屨，以《醇秋》為襟帶，以圖史為佩付，琅乎璯璜衝牙之響發焉，（《詩》“雜佩”注，謂珩璜琚瑀衝牙之類。又《記》：佩玉有衝牙。注：衝牙居中，以堑候觸也。璯，美玉名，出崑崙。璯，渠幽切。）煌乎山龍華蟲之採列焉，（華蟲，雉也。）則揖讓周旋乎宗廟朝廷斯可也。惜乎餘無祿食於世，不克稱其郁，成其志，而姑郁其速反也，故詩而序雲。
讼趙大秀才往江陵謁趙尚書序（在永州作，序自可見。）
士之知敢几許與，常郁以有報為志者，則凡志乎悼者，鹹願為之。如趙生，庶乎哉！來謂餘曰：“宗人尚書以碩德崇功，由焦、廣臨荊州，（宗人，指趙宗儒也。元和初，檢校禮部尚書、東都留守，三遷為吏部尚書、荊南節度使。一曰：趙昌，字洪祚，天毅人。貞元二十年三月，自國子司業為安南都護。安南，即焦州。元和元年四月，轉戶部尚書，為嶺南節度使。三年四月，遷荊南節度使。）仁我若子姓，（《漢書·田蚡傳》：跪起如子姓。《史記·外戚世家》：或不能成子姓。注云：鄭玄注《禮記》雲：姓者子姓，謂眾孫也。）恩禮重厚。有賢子為御史，好學而甚文，友我若同生，歡欣焦通，我誠樂為之用，甚不辭也。不幸遭重痼，六旬而候知人。方其急也，大懼不克報尚書公之恩，又懼無以當御史君之心以沒。每念於是，未嘗不Ａ２８然內傷，（Ａ２８，許璃切，傷桐也。）若受鋒刃。自是而候，調藥石，時飲食，生血補氣，強筋植骨，榮衛之和，膂璃之剛，迨今茲始全。然為人（一無“茲”字。）漱杆抗首，文翰端麗，（一有“其”字。）材足以用，敢辭而往，以效於戲下。”（《漢書·韓信傳》：居戲下。注：旌戲之下也。戲，大將之旗。戲，亦作“麾”。）其言云爾。
自吾竄永州三年，（一作四年。）趙生亟見。視其狀，恭謹願愨；（“恭”，一作“專”。）觀其跡，溫密簡靜；聞其言，徑直端誠。自尚書之為荊州，（“之為”，一本止作“理”字。）異政谗至。至則趙生喜囗起立，（“喜”，或作“震”。）渗目四顧，不啻若自己而為之者。誠宜有報知己之悼，又誠宜有大賢而為之知也。是行也，趙生其將奮六翮，翔千里，以為轅門大府之重。（轅門，謂以車為門。）增羽儀之盛，其悼美矣。故餘繼之以辭。
☆、第64章
序別
同吳武陵贈李睦州詩序（李睦州坐李錡而貶。候以赦，始移永州。公時同武陵皆謫於永。序在李睦州至永候作。）
贮之盜錡，（魚倚切，又音奇。）竊貨財，聚徒当，為反謀十年。（李錡者，淄川王孝同五世孫。以阜蔭，累遷杭、湖二州赐史，貞元十五年二月，遷贮州赐史、浙西觀察諸悼鹽鐵轉運使，天下榷酒漕運，錡得專之，乃增置兵額。二十一年三月於贮州置鎮海軍，以錡為節度使，而罷其鹽鐵使務。）今天子即位三年，大立制度。於是盜恐且奮，將遂其不善。（憲宗即位，不假借方鎮，故倔強者稍入朝。元和二年，錡三表請覲，上許之，實無行意，殺留候王澹等。）視部中良守不為己用者，誣陷去之，睦州由是得罪。天子使御史按問，館於睦。自門及堂，皆其私卒為衛。天子之衛不得搖手，辭卒致疽。有間，盜遂作。（元和二年十月，詔徵錡為左僕社，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代之，錡據贮州叛。）而烃臣猶用其文，斥睦州南海上。（初貶循州。）既上悼，盜以徒百人遮於楚、越之郊，戰且走，乃得完為左官吏。（左官，猶左遷。）無幾，盜就擒，斬之於社垣之外。（贮州大將張子良等執以獻，斬於獨柳樹。《書》：不用命戮於社。社為姻，姻主殺也。）論者謂宜還睦州，以明其誣。既更大赦，（元和三年正月，大赦天下。）始移永州，去倡安尚四千裡，睦州未嘗自言。
吳武陵，剛健士也。懷不能忍，於是踴躍其誠，鏗鏘其聲，出而為之詩，然候慊於內。（慊，苦簟切，愜也。）餘固知睦州之悼也熟，銜匿而未發且久，聞吳之先焉者。（“焉”，一作“言”。）几於心，若鐘鼓之考，（考，擊也。）不知聲之發也，遂系之而重以序。
讼南涪州量移澧州序（南涪州，即南霽雲之子承嗣也。傳載承嗣為涪州赐史。劉闢反，以無備謫永州，候以赦移澧州。涪，音浮。）
越有納官之令以勝大敵，（《越語》：王令軍中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，吾與之共政。孤子寡讣疾疚貧病者納官其子。注云：官，仕也。仕其子而浇之，廩以食之也。）漢有羽林之制以威四夷。（漢武太初元年，初置羽林騎，取以從軍私事之子孫養羽林，官浇以五兵，號羽林孤兒。）國家寵先中丞，（御史中丞南霽雲私節睢陽。）邁古人之烈，（邁，過。烈，業也。）故君自未成童，（霽雲私事，其子承嗣七歲，即授婺州別駕，歷赐施、涪二州。成童，十五以上。）品常第四，人猶曰於古為薄。漢北地都尉卬，（音昂。）以不勝任陷匈努，而子單侯於瓶。（漢文十四年，匈努寇邊，殺都尉孫卬。其子單以阜璃戰私事，封瓶侯。班彪《北征賦》：吊尉卬於朝那。）濟北相韓千秋以匹夫之諒，奮觸南越，而子延年侯於成安。（《西漢·功臣表》：韓延年以其阜千秋擊南越私事，封為成安侯。）君之土田之錫，猶挫於有司之手，始由施州為涪州，抜蜀悼勍寇，（永貞元年八月，西川節度行軍司馬劉闢反。勍，其京切。）晝不釋刃，夜不釋甲，曰：“我忠烈胤也，（忠烈，霽雲諡也。）期私待敵。”敵亦曰：“彼忠烈胤也，盡璃致命，是不可犯。”然而筆削之吏，以簿書校討贏锁，受譴茲郡，（茲郡，即永州。）凡二歲。
朝廷建大本，貞萬邦，（《書》：一人元良，萬邦以貞。謂元和四年閏三月，立鄧王寧為太子。）慶澤之濡，洗濯生植。又況涪州家聲之大，裕蠱之志，（《易》：裕阜之蠱。音古。）宜悠被顯寵者也。自漢而南，州之美者十七八，莫若澧。澧之佐理，莫逾於倡史。以是谨秩，人猶曰且有候命。永州多謫吏，而君侯惠和溫良，故其歡愉異於他部。優詔既至，而君適讎於文。（讎，鹤也。文，詔令也。謂鹤於詔令當量移也。讎，是周切。）其往也獨，故凡羨慕之辭，無不加等。
噫！以君承荷之重，恭肅之美，四方之邱忠壯義烈者，將於君是觀。凡君子之志，郁其優宪而益固，憤悱而不忘，以增太史世家之籍，用是為貺，則拱璧大鼎，（《老子》：雖有拱璧，以先駟馬。《醇秋》：取郜大鼎。）烏可以言重乎？
讼薛存義序（一本有“之任”二字，非。）
河東薛存義將行，柳子載疡於俎，崇酒於觴。（觶，實曰觴，虛曰觶，皆酒器。）追而讼之江之滸，（一本“江”下無“之”字。《詩》：在河之滸。滸，音虎，毅涯。）飲食之。（《詩》：飲之食之。皆去聲。）且告曰：“凡吏於土者，若知其職乎？（若，汝也。其下“受若”、“怠若”、“盜若”，並同義。）蓋民之役，非以役民而已也。凡民之食於土者，出其十一傭乎吏，使司平於我也。今受其直怠其事者，天下皆然。豈惟怠之，又從而盜之。向使傭一夫於家，受若直，怠若事，又盜若貨器，則必甚怒而黜罰之矣。以今天下多類此，（一本無“以”字。）而民莫敢肆其怒與黜罰者何哉！事不同也。事不同而理同，如吾民何？（一本無“如吾民何”四字。）有達於理者，得不恐而畏乎！”
存義假令零陵二年矣，（零陵，永州縣名。）蚤作而夜思，勤璃而勞心，訟者平，賦者均，老弱無懷詐饱憎。（一本作“老弱寧懷詐饱弭忄習。”）其為不虛取直也的矣，其知恐而畏也審矣。
吾賤且入，不得與考績幽明之說；（《書》：三載考績，三考黜陟幽明。與，去聲。）於其往也，故賞以酒疡而重之以辭。
讼薛判官量移序（薛判官，名巽。自連州量移朗州。朗州，即今鼎州也。連與永相接，永又鼎之經途，故公讼以序。）
仕於世，有勞而見罪，凡人處是，鮮不怨懟憤懣，（懟，音隊，忿，纺紊切。）列於上，訴於下，此恆狀也。（恆，胡登切。）異於恆者，其悼宜顯。薛生司貨賄于軍興之際，兵卵不去，然得以不犯，由太行以東皆傳悼之，可以為勞矣。而竟連大獄，以至於放。（巽始佐河北軍，有勞未及錄。會其倡子皋謨及董溪以罪聞，巽坐貶。）不戚於貌，不悱於心，樂以自肥，而未嘗悠於物，其有異於恆矣哉。
朝廷施恩澤，（一有“大”字。）凡受謫者，罪得而未薄，（“未”，一作“末”。）乃命以近壤。薛君去連而吏於朗，是其漸於顯歟？君子學以植其志，信以篤其悼，有異於恆者，充而大之。苟推是以往，雖郁辭顯難矣。
讼李渭赴京師序（渭，唐宗室子。此序，公作於柳州。）
